【人文杂俎】开元十五年的端午御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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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2-06-20 12: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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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公元727年,也就是开元十五年,唐玄宗李隆基43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壮年。此时的玄宗早已稳坐帝位,精力充沛,励精图治。这年正月,有一件喜事,凉州都督王君掞在青海湖的西边打败吐蕃,虏获了许多车马牛羊,举国欢庆,玄宗心里想必也是十分欢喜的。二月的时候,丞相张说、御史大夫崔隐甫、御史中丞宇文融因为朋党勾结,被玄宗打压下去,这三人或贬或黜,朝廷清净,四海晏安,大唐江山有如磐石之固,万民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已经隐隐透露出盛世的气象。

这一年,燕国公张说61岁,位居宰辅,许国公苏颋58岁,这两人是当时的文坛盟主,人称“燕许大手笔”。但到了开元十五年,此二人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暮年,张说命不久矣,此年被罢官;苏颋也于今年去世。张九龄此年50岁,因为受张说的牵连,仕途也颇为不顺。燕许二公的淡出,预示一个文学时代的结束,但同时,一个更为辉煌的时代——盛唐,也即将来临。

这一年,王维27岁,因为天资聪颖,才华横溢,已经是长安城里的新秀,到处交游王公贵族,正在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两年后,他将状元及第。这一年,李白也是27岁,他已经离开家乡,浪游楚国,去年在扬州浪荡一番后,来到安陆,结识了39岁孟浩然。到了今年,孟浩然赶赴长安参加科举,想在这盛世赚取一份功名。这一年,刚满30岁的王昌龄已经进士及第,在长安城里出够了风头。

这一年,杜甫还是个16岁的少年,正在河南巩县南瑶湾村的老家里读书。此时的杜甫还非常调皮:“忆年十五心尚孩,健如黄犊走复来。庭前八月梨枣熟,一日上树能千回。”杜甫十五岁的时候,还是个整天爬树摘枣吃的顽皮孩子,但他的天赋也在此时显露出来。“往昔十四五,出游翰墨场。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扬。”此时的杜甫已经开始混诗歌圈子,文坛名流对他非常欣赏,觉得他是汉朝的大文豪班固、扬雄一流的人物。三年后,杜甫将会漫游山东和吴越,写出“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的诗句。

这一年,杨玉环才9岁,正在蜀州过着天真烂漫的童年生活,在家里学着弹琵琶。到了第二年,她将随家人来到洛阳,开始她这不平凡的一生,并给诗人们留下数之不尽的歌咏的题材。

当“盛唐”就要降临的时候,可能没有人意识到,一个盛世就这样即将来到了。王维在京城忙着结交名流,复习备考;李白在安陆浪游,盘算着过几年去长安边上的终南山隐居,为自己出仕寻一个捷径;孟浩然满心想着考进士,而王昌龄则沉浸在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喜悦之中;杜甫还是个单纯少年,对祖国山川充满无限向往,杨玉环还是个懵懂的孩童。我们现在说诗歌的“盛唐气象”,其实都是后人根据历史总结出来的名词。在真实的历史进程中,在盛唐的前夜凌晨,不会有新时代的钟声悠然敲响,于是所有的人都抬头仰望,心里默念着:“哦,盛唐已经来了。”不会的,这个时候,可能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一个伟大时代的到来。

不过,开元十五年在中国历史上,确实是不平凡的一年。后来,殷璠在《河岳英灵集》的序言中探讨盛唐诗歌的形成,他说到,“自开元十五年,声律风骨始备矣。”于是,人们都把这一年当成盛唐诗歌的元年。在中国历史上几千个年份中,开元十五年也因此成为尤其光辉的一年。

为什么殷璠把开元十五年定为特别的一年?学者们已经做出了很多研究,但是,这一年好像也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发生。王维、李白、孟浩然、王昌龄、杜甫,此时的他们,或者初露头角,或者默默无闻,也没在这一年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但我们知道,这一年的端午节,有过一场诗酒风流的盛会。


 

(二)

 

开元十五年,玄宗御宇,四海安定,吐蕃新破,。玄宗遥想汉武帝时期,文学之士列于朝堂,文采风流,后世莫比;魏文帝也曾大邀词人,作颂献赋。这都是一时盛事。玄宗本人是一个优秀的诗人,又正当盛世,况且端午佳节,怎能无诗?所以也追慕汉武帝、魏文帝,在皇宫里大开御宴,遍邀群臣,众人分韵作诗,非常热闹。玄宗先写了一首《端午武成殿宴群臣》;

 

端午临中夏,时清日复良。盐梅已佐鼎,麹蘖且传觞。事古人留迹,年深缕命长当轩知槿茂,向水觉芦香。亿兆同归寿,群公共保昌。忠贞如不替,贻厥后昆芳。

 

另外,玄宗还跟群臣分韵作诗,在一些纸片上各写一个字作为韵脚字,然后放进罐子里,众人抓阄,抓到哪个字,就得押那个字的韵。玄宗抓到了一个“神”字,就写了一首《端午三殿宴群臣》:

 

五日符天数,五音调夏钧。旧来传五日,无事不称神。穴枕通灵气,长丝续命人。四时花竞巧,九子粽争新。方殿临华节,圆宫宴雅臣。进对一言重,遒文六义陈。股肱良足咏,风化可还淳。

 

群臣之中,张说抓阄抓到了“鱼”字,就跟“鱼”押相同的韵部,也写了一首《端午三殿侍宴应制》:

 

小暑夏弦应,微阴商管初。愿齐长命缕,来续大恩余。三殿褰珠箔,群官上玉除。助阳尝麦彘,顺节进龟鱼。甘露垂天酒,芝花捧御书。合丹同蝘蜓,灰骨共蟾蜍。今日伤蛇意,衔珠遂阙如。

 

君臣唱和,热闹非凡。玄宗是历代皇帝中写诗写得非常好的,张说又是当时文坛巨匠,可谓一时之盛。但是,诗中说到的“九子粽”、“长命缕”是什么东西?“蝘蜓”、“蟾蜍”又是怎么回事?看来,如果不懂当时端午节的风俗,还真未必能读懂这短短的三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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