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比赛 | 可能是关于曼彻斯特德比最动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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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2-06-22 16:3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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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MaRaYu9

对你来说,曼联或曼城,意味着什么?一场曼彻斯特德比,又有多大分量?

这是一篇写于4年前的文章,作者是美国人Jonathan Segura。他是个作家,杂志写手。

他讲了一个关于足球、友谊和救赎的故事,绝对精彩。




两年前,妻子给了我最好的情人节礼物:一趟惊喜的伦敦之行,外加曼联对曼城的比赛门票,喜上加喜。原谅我多嘴一句——这无关足球,真的,但你确实得了解点背景知识:我是曼联蜜,这是2010-11赛季的一轮英超联赛。

你也许记得那场球,比赛中韦恩·鲁尼有一脚世界波。这球如此美妙,如此虚幻,如此不合理却绝对完美;以至于其威名远播至此,美国——根本没人TM搭理这运动的地方。

3年前,我根本不懂什么是越位,也不能告诉你任何一个阿根廷队或德国队队员的名字。然而,冲着球赛嘶吼却是我短暂一生中为数不多的亮点。毫无疑问,我的光辉历史得如此讲述:和一个后来赢得曼彻斯特德比球票的女人结婚,然后去看了2011年2月的那场德比。这就是我的全部。

通常,荣耀总伴随着悲剧:随着球场音箱中响起“Glory, Glory Man United”,我把一小撮骨灰撒在我的座位下面。我脆弱的小心脏在开球前,就已在东看台上震颤不已。一个半小时后,我感觉在一小堆骨灰上方蹦来跳去似乎不太合适;但那个进球实在太野性,谁还顾得上这些。



马丁是个大块头,大概有110多公斤,苏格兰人,聪明的广告人。酗酒,思想极端,偶尔脾气臭,有痛风病和看起来像瘟疫一样的牛皮癣。他的年龄足够当我爹,牙医在他身上赚了不少钱,他的一个前妻无偿照料他的生活。他是那种没人爱的老头,有时甚至让人害怕;但你很难拒绝他的要求,甚至包括在周二凌晨3点再喝一轮。这种情况基本每周一次。他住在市中心,因此在这座拥挤的9层住宅楼中,我们显然是最不受欢迎的人。事实上我们是这样认识的:6年前,在一个反对楼管委员会提出的大堂禁狗令的会议上。

马丁是众多好人中的一个,他教会我一些“重要原则”,都是平时易被忽视的。比如“去他的,你到底想怎么样?”还有,别相信什么勿喝冰啤酒的废话。其实他有自己的人生戒律,生活规规矩矩。总共12条,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别犯浑,多行善。对他来说,那就是做好本职的广告工作,以及支持曼彻斯特联队。

生于格拉斯哥、在曼彻斯特上学的马丁,是个可怕的曼联球迷。他信仰曼联,他还相信,自己对着电视的吼声越大,他对比赛进程的影响就越大。当然这对邻居来说绝不是什么幸事。他把刊登曼联英超夺冠或杯赛称王的报纸糊在墙上,在工作与比赛有时间冲突时,他会选择翘班。

而事实证明,曼联是我唯一能对他说不的事:邀请我在一个早到令人发指的时间,在内华达史密斯(一个奉美式足球为宗教的地方),和他一起看一场曼联对什么不知名球队的比赛——去一次就好!我从没去过,我恨体育,我压根不在乎什么利物浦或切尔西。

不过,他还是送我一件曼联球衣,无偿地诱惑我加入他的球队后援团。我穿过一次,是在2008年欧洲杯决赛时。西班牙击败了德国,1比0。我当时没事干,所以穿上球衣——为什么不呢——然后下楼去马丁家看比赛。他耐心向我解释一些我很快就会忘的东西——和每个菜鸟完全不懂却又很快忘记的信息一样。(解释伤停补时:“为弥补球员受伤暂停比赛损失掉的时间,而延长的几分钟比赛时间。”)这是我和马丁一起看过的唯一一场足球比赛——不对,踢脚比赛。



2008年圣诞节前后,马丁和妻子分开了。他之前在英国工作,当他回到纽约后,马丁和他的苹果笔记本电脑,成了我们家白天的固定摆设。晚上,我与他畅饮。次日,当我从狼狈宿醉中醒来,就会看见马丁坐在我的桌子旁边,和我妻子聊天,用我家的无线网,并且开心地往咖啡里倒伏特加。

“要来点儿么?”他笑容满面地问我。我谢绝了,而后每天的足球新闻就开始播报了。我会起来煮咖啡,点头附和,然后礼貌地拒绝他的周末看球邀约。

马丁特别关心一个叫鲁尼的人,他说我必须看看这个人,他出众的才华能立刻改变我的观点。不过我还是婉言谢绝。我找了个借口:我即将写完自己第二部小说中的一个章节,腾不出空闲时间。(小说很久之前就已完成,但一直没上市。)

他一直是个难缠的客人。这话听上去很扯,但他真的有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作为一个单身汉,他沉溺于酒精,弄坏我们的家具。他身上经常出现一些奇怪的伤疤,自己竟不知道是怎么受的伤,在哪受的伤。我们会出门遛狗,结果就演变成喝酒。

虚荣心让我装出一副大方样,但我撑不下去了。我开始疏远他,谎称自己很忙,有很多工作。我的工作忙到没空下楼喝杯酒,他打电话我也不接。我爱马丁,但我没法坚持下去。自我保护意识开始启动。

等到次年3月,马丁开始重整旗鼓。他开始筹备自己的广告事务所,他的第一单潜在生意是一款洗衣液,他在文案中加入了越野摩托车车手的内容。

他开始养狗,并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公寓。他开始控制饮酒,看起来气色也好很多。我见过他好几次。他看起来更开心了,好事一桩。有天晚上,我在大堂走廊撞见他。他刚遛完狗回来,见着我就抱怨我和我老婆一直没去他家吃饭。我们想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他欣然接受。

一周后,他从自家窗户跳了下去。在警察、救护车和惊恐的邻居出现前,我和马丁独处了一会儿。我希望大家永远不要有这种机会,这实在太可怕了。它会彻底改变你:你的朋友,死了,躺在雨中残破的邻家院子里。你会说什么呢?我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噢,亲,你搞什么?”天哪,听着就像这世上最烂的乡村歌曲。

地上几乎没有血迹。他一定摔得很重,因为他是脸部朝上。他的眼镜摔得粉碎,躺在一两米之外。若不是他额头上的裂痕,他看起来就跟睡着了没两样。警察找到了他的驾照、护照和一张字条。所有这些东西都用塑料包裹着,塞在他夹克的内衬口袋里,可能是为了防止被雨淋湿导致字迹模糊。字条本身并没表现出马丁的文案水平。

马丁希望自己被火葬,他的妻子完成了这个遗愿,并留了些骨灰给我们。我和妻子偶尔商量过,是否要找个更庄重的容器替换酒柜里的小塑料袋。不过他还一直呆在那,挨着他的酒杯和我的威士忌。



6个月后,我去一个酒吧参加某朋友的生日派对,看见一张英超宣传海报。为什么不呢?我心想。我的足球导师已不在身边,我正在经历一个黑暗时期,而看球应该能在短时间内带来些不同的情绪:欢乐。此外,我想念马丁。我觉得相比于恼人的多愁善感,看球会是纪念他的最佳方式。

我看的首场比赛是2009年万圣节那天,曼联2比0击败布莱克本。我还没太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这90分钟还算不赖。于是第二个周末,我又去酒吧看了场曼联1比0胜切尔西的比赛。

我希望自己能指着一场精彩比赛或一个关键进球,大声说,它改变了我,但这不真实。曼联在我体内生长,快速而无情,就像恶魔吞噬灵魂般。我欣然接受了,尤其是黎明前酒吧里的人群。对一个生于美国中西部的男孩来说,他们的热情和精神显得如此新鲜和惊艳。

很快我彻底倒戈了,我开始在早餐前喝酒。等到圣诞节,我在奥马哈与父母一起。我发疯似的打遍整座城市的电话,只为寻找一个能看曼联对赫尔城比赛的地方。我开始对球队和赛果倾注个人情感,我开始称呼红魔为“我们”。我形成了自己的迷信讲究,讲究穿什么衣服、穿成什么样子,球队才能赢球。一个人在家时,我声嘶力竭地喝彩,音调随进球升高。在一场过程刺激的比赛尾声,我的血压会在对手将球踢进时陡然升高。我开始上网阅读英国体育新闻,我买了一条曼联围巾来给我的斗牛犬系上。

2010年4月曼彻斯特德比,补时阶段斯科尔斯头球制胜。当时,我的妻子——一个可爱、耐心、善解人意、堪称圣贤的女人,还假装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而我还不断回放录像,坚持让她多看几遍,来充分感受主队获胜的荣耀。你能想象我当时问她,要是能去现场该会是什么样子。

时间来到次年情人节周末,她策划了一次旅行。根据我偶尔了解的信息,我得请几天假,打包行李。她会搞定剩下的一切。诚然,我曾怀疑她在谋划一次“朝圣之旅”,届时关于球场的各类天真问题便会接踵而至,比如观众席有没有顶棚,或下雨了该怎么办之类。但我同样确信,她不可能买到赛季最火爆球赛的门票。

为以防万一,我把马丁的骨灰分出一点,放进一个胶卷罐里,然后塞进行李箱。最坏的情况,我最后把马丁的骨灰撒在某个破旧的角落。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我们很快就在马特·巴斯比爵士路上,融入了红白球迷的长河,穿过骑警方阵,口中大喊“F**k off,曼城!”随着口号声越来越响,我感觉自己回家了。




1比1的比分持续到比赛第78分钟,鲁尼错过了一次妙传。几秒钟后,他背身接到队友的传中,展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技艺:背对来球,腾空跃起,腿抬过头顶,触球,倒钩射入球门右上角。整座球场炸响了,是的,我也像其他人一样,疯狂跳跃庆祝,和身边的陌生人拥抱。我希望把马丁的骨灰撒在老特拉福德,这样他就能永远保有享受的座位。

弗格森爵士称这是他在老特拉福德见过最漂亮的进球,这粒进球也登上了次日报纸的头版。要知道,在那个进球前,鲁尼一直踢得很郁闷,这就像他那赛季的缩影——伤病、招妓门,还有愚蠢的离队“雄心论”。这粒进球是他的自我救赎,更值得一提的是,它似乎冥冥中受到了苏格兰神力的影响。

这粒进球就发生在我们眼前,就发生在马丁离开多年后回归的这天。还有鲁尼,这位马丁深爱的球队当家前锋,在被这座城市口诛笔伐时,一球翻身。这听上去有点牵强附会,但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说。


文/Jonathan Segura

译/刘晨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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