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因的愤怒【读者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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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10-25 07:4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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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五,我们放学很晚,我沿着马路以及河边小道一直往家赶,但夜色渐渐笼罩了我,我在树林里穿行,听着乌鸦和猫头鹰的咕咕嘎嘎的声音让我不由得开始想起外公给我说的那些奇怪山鬼的故事。


无因的愤怒
 文:哈尔滨理工大学,浪子阿飞


坦白说,我和弟弟在小的时候并不爱对方,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不能像电视剧,或者广告,唱片MV上的那些兄弟一样相处得如同一个人。我们可是也在一桌吃,一床睡,并且也一起上学。虽然吃饭的时候我们分坐两边,有时还因为我占领了他的胳膊肘的一小点儿位置就会被他用筷子头戳我的脸,真的,他真会这样。睡觉的时候,我们也总在争铺盖卷,用脚攻击对方的屁股,上学的路上他只要看到母亲进屋了,立刻和我分道扬镳,他要去等邻家的小妹妹一起上学,玩那个无趣的跳皮筋游戏。但总的来说,这些对我关于他的不满,或者说是说不清的愤怒形成不了加成因素。而真正让我每每想起他时,都毫不犹豫的会愤怒的是他的一切优点。所以,我把这种嫉妒称为无因的愤怒。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的呢?小学三年级,或者四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是我比起他来最有利的时候,你们想想看,他那时读一年级,一年级和三年级还有四年级的比起来,区别太明显了,他的口算很糟糕,我总体上比他要高三到五寸,而且还要重十千克左右,也就是说,无论在学习,还是体育,在年纪的绝大优势上,我占了先机。我一直都很喜欢表演,我们学校有一个快死了的老头,秃顶,说话沙哑,我那时候一直以为他肯定命不久已,但其实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他仍然健在。就是这个老头,让我开始了一种乐趣,表演。表演那些儿童读物上的寓言故事,像狐狸和乌鸦,和葡萄,和老虎的故事,还有白雪公主,小矮人,怪物史莱克,就是诸如此类,我真的喜欢表演,并且很喜欢我们的老师,除了他拉二胡那段。

所以,我开始筹谋一件事,那就是让我的弟弟成为我的合作者,我打算演一出好戏,同时也是为了能证明我的聪明才智。当我告诉他的时候,他出奇的爽快的答应了,没有说要我给他买一块口香糖,也没有让我帮他做属于他的那份家务,对于这样的反应,我是乐于接受的。我选取了一段课文,是屠格涅夫的《麻雀》,简短又不需要台词,说真的,那时候我还是很羞涩的,即便只是在我的蠢弟弟面前,道具环境什么的我们根本不用找就有,林荫的小道,猎狗,破烂的大风衣,烟卷,还有可怜的麻雀。我找了一些玉米穗上的毛须做成胡子,戴着一顶爷爷扔了的破旧帽子,把那件裹了不知道多少泥巴的大衣披在身上,肩上也扛着一支枪,这个是真家伙,我家有两支枪,我趁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偷了一支出来,藏在后山的石缝里,等一切准备妥当,我弟弟像个足球似的滚着过来,那是因为他被我家的狗拖着跑,当他看到枪的时候,估计和我偷枪时候的心情差不了多少,心里想的是,父亲一准会打烂我的屁股。

我装扮完毕,走到那条铺满松针和板栗毛球的路上,那是我家到爷爷家路上的一小段,我走到一头,放开我的狗,它开始很配合的到处嗅,可是,它找到的是一堆松鼠粪,而不是走到前面我们为它准备的麻雀。如果要是我的枪里有子弹,我真想瞄准它,吓唬它说,老实点,回到你的任务中来,它肯定听不懂的,所以,我非常泄气的脱下身上的多余的衣服,其实我真的也是热死了,这可是南方八月的周末。就是这个时候,我的弟弟,我甚至怀疑他可能连那篇课文都认不全,但他说,喂,飞瑶,我来试试。

他就是这么叫我昵称的,他根本不知道这只能母亲和父亲才能这么叫,但他可不管。当时我觉得,该看看他也像我这样出丑。他急冲冲的,非常兴奋的,眼睛里满是奇异的光芒,这种眼神,我只有在他把一只兔子用绳套逮住的时候才看到。他穿上那身行头,唤回泰哥,摸了摸泰哥的头,把那支是他身高两倍还要多的猎枪抗在肩上,接着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那支烟卷,含在嘴上,头偏向背风的一面,认真的点着烟,突然他好像听到什么动静,他吸了一口烟之后,快速的跑过来,跑到狗和那堆屎边,看着狗在那里不停的嗅,并龇着牙,,但其实,这只是泰哥闻到了松鼠的气味,它总是在找到猎物的踪迹的时候发出声来,提醒它的主人。同时我的弟弟,那个家伙,用夹着烟卷的那只手的大拇指刮了刮头皮,脸上是一种敬畏的神情,然后他拍了拍狗脖子,示意泰哥离开。

也就是这天我发现了他在表演上的惊人天赋,这引起了我多大的嫉妒,是让我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更重要的是,他出乎意料的临时反应思维,以及那种能深临其境的能力,让我如此的愤怒,甚至有时候,我觉得那是一种不公平,因为我比他大,比他高,比他年长,但我却比他笨。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打闹,因为我心有芥蒂,我时常做一些损害他利益的事,给父母打小报告,抢走他的女友,不给他讲数学题,用一切我能用的方式来惩罚他,因为他比我聪明。

直到初二的时候,那天是周五,我们放学很晚,我沿着马路以及河边小道一直往家赶,但夜色渐渐笼罩了我,我在树林里穿行,听着乌鸦和猫头鹰的咕咕嘎嘎的声音让我不由得开始想起外公给我说的那些奇怪山鬼的故事。突然我看到前面的亮光,比起奥林匹斯山上的圣辉也不逞多让。我走近看到是他,我的弟弟,他坐在一棵横在地上的枯树上,手里的电筒一直照着我回来的路上。他说,哥哥,你怎么走这么慢?

那时候,我什么话都没有说,我把他拥在怀里,让他的头搭在我的肩上。

我现在有些想念他。

(完)

(编辑:艾小莫   播音:栗子)


文韵未央ID:wenyunweiyang,大学生原创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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