缤纷的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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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2-06-22 08: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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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无端》书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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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公号推出作家扫舍为我的长篇小说《锦瑟无端》写的书评。这篇书评写于2009年7月她在巴黎度假的时候,我在小说首版付印前发电子邮件给她看的。那个时候的扫舍,还没有用她的本名曾琼成为艺术策展人,由她创办的新星星艺术节一年后才开始,而之后长达五年的堪称非人且变态的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也还没有到来。相比后来几年我看到的她总是十分疲倦的样子,写这篇书评时的扫舍,明媚、舒缓、优雅、松弛。

前不久,3月中旬,我到上海去谈个事,呆了两天,其间与扫舍见面吃饭聊天。她现在已经把一手养成的新星星艺术节的日常工作交了出去,专心于平时展览的策划和推广。工作有序且操控感恰当,人就不那么透支了,这次我见扫舍,对她的状态大感欣慰,真是滋润多了。
对于扫舍(曾琼)的新星星五年,作为朋友,我一路关注,感慨良多。实在是太辛苦了。这个女人也真是强悍无比,一撑就是五年,让新星星成为艺术圈一个独特且醒目的新人推送品牌,然后她松手了,回复至一种呼吸匀净的状态中,继续做她喜欢的艺术策展。记得新星星刚开始运作时,我们共同的朋友何小竹曾经说,这个项目做上个十年,以后年轻艺术家们就会彼此告知说,你去找“曾婆婆”看一下作品嘛,就是那个高个子穿一身黑衣服的“曾婆婆”。现在,没有用到十年,这个说法已经成了,她是高个子,经常一身黑衣,但如果这个时候你喊她“曾婆婆”,她会毛的,但你可以喊她“扫妈”。

这次我在上海对她说,你重新松弛下来,看上去真是舒服;现在的松弛,是在经历了五年的无数磨折之后的另一种状态,上了一个层次了,真好。

我其实想对她说的是,你又成长了,真好。但现在我很难为情面对面地用成长这种鸡汤词汇,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我向来特别欣赏保持成长性的女性朋友,这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说了一些闲话。下面请看扫舍的书评正文,另外配我和扫舍十几年来相聚或出游的一些合照,用以纪念我们多年来彼此关注相互鼓励的友情。


2002年10月28日,成都
2005年6月12日,上海
2006年2月2日,阆中
2007年6月20日,成都
2010年1月19日,上海
2010年3月1日,北京
2010年6月5日,安仁
2010年6月5日,深圳;2011年6月11日,伊斯坦布尔



缤纷的寂寞
 扫舍/文


扫舍,本名曾琼,作家、艺术策展人,文化活动主持人,青年艺术海选平台“新星星艺术节”创始人。曾任纪录片导演、法国著名化妆品YSL中国区经理、LACOME中国市场总监。出版有散文集《在普罗旺斯的太阳下》、《灰屋顶的巴黎》、《不一样的生活》。


下午时分,阳光很好,白云是紧实的,一朵朵地浮在蓝天。我坐在花园里,面前是打开的电脑,还有一杯咖啡飘着香气。如此郑重其事地摆开架式,是为了读一本书,洁尘的新长篇小说《锦瑟无端》。

书还没有面世,我读的是电子版。十四万字的小说,在电脑上读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我等不及了,对洁尘的小说,我是期待已久。她的散文,越来越淡泊,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自然,但我知道,在她的小说中,会有另一个世界。

对于小说,我有一个最根本的要求是要好看,要有一个吸引人的故事,合理的戏剧性的冲突。从这一点来说,洁尘让我好好地过了把瘾。这次阅读,我是一气呵成的,舍不得有间断。《锦瑟无端》沿袭了洁尘小说的一贯风格,讲述了一个都市里的爱情故事。一个现实生活中过着平淡生活的中年离婚女人林采薇,一个被人遗忘了的艺术片编剧和导演陆一鹤,偶然地成了邻居,以这两个人为中心,推动故事发展的是林采薇自己写的小说和陆一鹤的一部电影,在现实和虚构之间小说和电影搭起了一座桥,串起了一系列的人物:宋词,唐诗,佟敏,何田田,乔红,小阿。最后,两条线交叉在一起,揭示了一个包含伤痛、受难、死亡的忧伤的故事。

我不打算来分析故事,和写影评一样,我没权利揭开作者精心编织的一层层人物关系,一个个暗涌一样向前推动的情节,这里面是环环相扣的关系,说破了是不地道的。我只想说我在读的时候,觉出了洁尘的成长,这一次她比过去更沉着,更给了自己难度,不仅在结构上,而且在情绪上,她把一个复杂的故事讲得非常动人。

《锦瑟无端》给我两个最深的印象,一个是寂寞,一个是充满电影感的画面。

小说里面的每个人,在芸芸众生的大都市里都活得那么寂寞。这些男女,不论是清淡地活着的,玩事不恭地活着的,文艺地活着的,市井地活着的,他们的内心都是那么的潮湿和敏感,渴望在看似无聊的生活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一份情谊。然而,爱和被爱都是那么难的一件事,许多时候是无可奈何,无路可走的。我有一个女友,许多年前对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她说爱不是工作,工作中的付出,多少会有回报,而爱不是,有时候完全的投入,得到的只是伤痛。我们的都市生活,看起来是五光十色的,然而,能触动心灵的那份感情,却微妙到越来越难以捕捉。生活的复杂,带来的是情感的复杂,男女之爱,同性之爱,亲情之爱,有时候会纠缠在一起。在喧哗和游戏之下,掩藏的是更深的寂寞。


“寂寞这东西很奇怪,它不是忧愁,不是悲伤,它往上飘一点,就可以很轻盈,让人很享受;但它往下沉一点,就可以很重,很接近夜的那种重。它轻或重,事先不可预料。有的时候,它会在人安静地坐着什么都没干的时候突然很飘渺地袭来,让人生出一种无聊中的淡淡的喜悦,而有的时候,它在人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比如刷锅的时候……”


洁尘几乎是在诗意地写着寂寞,这是因为寂寞是我们的一种常态。尤其是到了中年这个阶段,曾经的激情过去了,但余温还在,尖锐的疼平息了,但伤痕还没消失,不管愿不愿意,都得正视生命其实最终是孤独的这一真相。爱情,友情,家庭,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永远陪伴我们,和谁我们都只能同走一段路,剩下的只是我们自己,自己面对自己的感情,自己面对自己的内心。洁尘的文字给予了这寂寞缤纷的色彩,她让我们在无聊中看到了诗意,在寂寞中发现了繁华。她终归是善良和温情的,如果不这样,我们怎么还有勇气过那剩下的余生呢?

在这小说中,洁尘再次显示了她的文字浓郁而妖艳的魅力,许多故事场景中,她对情绪的准确把握,对细节的敏感,是通过有色彩有温度甚至有气味的文字传达出来的。

比如她写:

“茂密的姜黄色的花插进紫色的大瓶里,在房间里形成很大的一个景观,色彩对比又那么浓烈凄艳,把我看呆了。很是有点鬼魅的感觉。这么大体积的东西能产生鬼魅的感觉,让我吃惊。看久了,我还有点怕了。”

又比如她写:

“唐诗记得那天的夕阳非常好,他被佟敏箍住的时候,房间里一片金辉,他那间简陋乱杂的宿舍跟庙堂一样庄严妙相。唐诗抬起头,正好看到窗台上那棵要干死的或者已经干死的月季长出了一个小花苞。是开了一个小裂口的小花苞,看得出花瓣是黄色的。它不是已经干死了吗?这花苞是怎么长出来的?花苞的背后是窗外的云。彩色的黄昏的云,有黄、红、紫、黑,还有金色和银色。云没有动,就挂在窗外。外面没有风吧?唐诗觉得痛苦,非常地痛苦,比舌头咬破的火辣辣的痛苦要痛苦多了。”

这样的文字,覆盖了我周围的巴黎明亮的景色,让我完全陷入她制造出来的一个男人的煎熬中。那些画面仿佛是可以触摸的,手指穿过她营造的眩目的光和色,结果碰到的是自己的心,有点软有点疼,紧接着是密不透风的窒息感,有点像中毒。

正如洁尘所说,现实中的人又何尝不是在虚构自己。虚构,如同一种养料,滋养着我们在日常这个恒定的重复中的单调和倦意,带给我们丰富和安慰。在这个虚构的故事中,有着许多真实的情绪。这本小说,是洁尘在安定的日常生活中的一次燃烧,我想,她让自己在一个虚构的世界里尽情发作了一次,然后,才能再次归于云淡风轻,再次把简单、世俗、平常的日子过出缤纷的色彩来。

既然寂寞是永远的,那么,就尽量让它飘一点吧,时间长了,那种相伴也就该成了老友了。




这是“洁尘的私人版本”第 11篇文章
微信号:Jiechendushu
洁 尘
作家。现居成都。毕业于四川师范大学中文系。曾先后供职于媒体和出版社。已出版有《华丽转身》、《提笔就老》、《生活就是秘密》、《一朵深渊色》、《啤酒和鲈鱼》、《酒红冰蓝》、《中毒》、《锦瑟无端》等随笔和小说三十余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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